一对冤家

老周的闺女外出打工三年了,这天她打电话回来,说是要爹给她办一张未婚证明。老周知道,开这种证明无非就是让村长孙猴子给写几个字,盖个公章,再到乡里跑一趟,再盖个公章。虽然这事很简单,可老周却很为难,因为前几天他刚刚和孙猴子吵过一架。

那天孙猴子把原本应该流到老周邻居家地里的水给截了,引到他自家的地里去了,耿直的老周看不过去,就给邻居打抱不平。说起来,孙猴子还是老周的表侄子,可吵起架来就什么都不是了,他指着老周的鼻子直骂:“要你多管闲事?我看你神气多久?你再怎么神气,以后总有要来求我的一天!”老周眼一瞪,嗓门也不低:“我不吸毒,不犯法,求你小子个屁!”两人就这么结成了冤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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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来,老周的老伴急了,想想如今闺女这事儿还真非求孙猴子不可,村里的公章不盖,乡里的章子还怎么盖得上去?可说出的话等于泼出的水,收也收不回来,怎么办呢?她想来想去,只有开导自家老头子了,于是就对老周说:“我看你就不如破一回脸面算了,咱自个儿的脸面总不会比闺女的事儿更要紧吧?你就去给他赔几句小话得了!”

老周想想也只能这个样了,只好跺跺脚,来到村东头孙猴子家。

敲了好一阵门,没回应,老周扯着嗓子喊:“屋里有人吗?”喊了好几声,孙猴子的婆娘八辣子才磨磨蹭蹭来开门。八辣子有个兄弟在乡政府工作,孙猴子就是靠这层关系才当上村长的,所以八辣子平时无论在家里还是村上,都威风得很。

八辣子冷冷地瞧了老周一眼,说:“几十岁的人也不晓事,有这么喊人的吗,像叫救命似的!”老周气得脸色铁青,硬压着火,问:“孙猴子在家吗?”八辣子鼻子一掀,没好气地说:“谁知道他死在哪个角落,要找到村委会去找!”说完,“砰”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。

老周打定主意今天要把闺女的事办好,于是就在孙猴子家院门外的小石墩上坐了下来,一边抽着旱叶子烟,一边等着孙猴子回家。旱叶子烟抽了一袋又一袋,直抽到夜深了,露水都打湿了头发,还不见孙猴子半个人影儿。这算是怎么回事?老周围着孙猴子家的外墙走了一圈,这才发现原来他家院子后面还有个后门,准是孙猴子从这个门洞悄悄进了家门,故意不理睬他。但现在这么晚了,怎么好意思再去敲人家的门?他只好极不情愿地打道回府。

第二天,老周起了个大早,带了家里的小黑狗直奔孙猴子家,他让小黑狗守住院子的后门,自己从前门一脚踏了进去。孙猴子在屋子里被堵了个正着,于是干脆撒起泼来,洗脸刷牙,拉屎撒尿,就是不给老周好脸色看。

老周足足坐了半小时冷板凳,孙猴子还是一副不理人的样子,老周只好开口说:“完事了吗?二表侄,叔找你有事呢!”

孙猴子板着脸反问道:“谁是你表侄?”

老周原本还记着老伴要他忍气吞声的嘱咐,脸上硬是挤着一丝笑容,现在孙猴子这句话一出口,就像点燃了炮筒子似的,他气得立刻跳起来吼道:“那好,刚才算我放屁!咱现在打开天窗说亮话,你是村长,我是村民,村民找村长办事总行了吧?你给我开张我闺女的未婚证明。”

“未婚证明?”孙猴子装腔作势地问,“你身份证、户口簿都带来了吗?”

老周眼一瞪:“都一个村的,还要这东西干吗?以前人家办证咋没见你要这些东西?”

孙猴子神气活现地说:“那不行,既然是开证明,咱得按规矩办,你东西都不带齐全,还来求我开什么证明?”

谁知老周突然就“嘿嘿”笑起来:“我说村长,你别以为村里就你一个能,告诉你,村民我今天早把东西准备好了,就防着你这一手哩!”老周变戏法似的立刻从怀里把孙猴子要的东西摸了出来。

孙猴子气得差点噎过气去,只好皱着眉头给老周开证明。

眼看事情就要办妥,老周正要谢天谢地,却见孙猴子突然装模作样地浑身上下翻找起来。老周心一紧,问:“你总不会对我说把村里的公章弄丢了吧?”

孙猴子两手一摊:“公章当然不会丢,可……放公章的抽屉钥匙找不到了……哦,记起来了,可能是昨天去乡里开会,把钥匙丢在乡政府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老周明知孙猴子这是变着法子在对付自己,可又没辙,只好窝着一肚子气回家,见了老伴就埋怨:“不开了,要开让你闺女自己去开。”

老伴问:“到底怎么回事,你好好说嘛!”

老周胡子翘得老高,愤愤地说:“这孙猴子真不是东西,把我当猴耍!”

老伴劝他熄熄火:“如今他是土地爷,你不求他,难道还要他来求你?刚才闺女又来电话催呢,咱还是想想办法吧!”

“办法?碰上这号无赖,能有什么办法?”老周气得饭也不想吃,一脚跨出门,找一帮子老家伙说话散心去了,直到吃晚饭时才回来。

当晚,夜已经很深了,老周带上小黑狗要出门,老伴问他干什么去,老周说:“你不是要我想办法吗?我这就想办法去啊!”老伴骂他说:“天都黑了,你去想什么办法?你这是发神经呢!”老周也不说话,转身就出了门。

过一会儿,老周回来了,进屋就张嘴笑,老伴觉得奇怪:“你这是搞的什么名堂?”老周朝她眨眨眼,说:“你自己开门去看!”

老伴将信将疑地走过去,把门一开,就见月光底下,自家的小黑狗叼着一只皮鞋,正撒着欢儿地跑回来了呢!小黑狗进屋就把皮鞋往老周面前一放,老伴一看,这不是孙猴子老爱在人前吹的他那什么牌子的鞋吗?老周得意地对老伴说:“你等着,那小子待会儿就会乖乖把证明给我送上门来。”

果然过不多久,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,是孙猴子的声音:“表叔,表叔,您开开门好吗?”

老周故意装出一副被吵醒了的样子,打开门,夸张地伸了个懒腰,一瞥眼,看到孙猴子果真赤着一只脚,战战兢兢地站在面前。他忍住笑,惊讶地叫道:“原来是村长大人驾到,这么晚了,有何贵干?莫非是那证给我办妥了?”

孙猴子完全没了往日的威风,急急巴巴地说:“都怪侄儿糊涂,我向表叔赔礼道歉,我马上回去把证给您办好,您就把皮鞋还给侄儿吧!”

“皮鞋?什么皮鞋?”老周装糊涂,“你白天丢钥匙,晚上丢皮鞋,死人还守着一副棺材板呢,你那皮鞋又没长腿,就是跑也只能跑到村西头去,怎么会跑到我这儿来呢?”

站在一旁的老伴一听老周说“村西头”三个字,这才知道准是孙猴子刚才到村西头小寡妇家风流快活,被自家老头抓了个把柄。其实这事儿村里也有传闻,只是村民们都怕着孙猴子,谁也不想多管闲事。

孙猴子一个劲地向老周讨饶说:“表叔,您就别拿侄儿开涮了。您也知道,这事要捅到八辣子那里,侄儿准会被整得脱层皮。求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,可怜可怜侄儿吧,侄儿我一定记着表叔您的话,从今往后堂堂正正做人。”

老周见孙猴子把话说到这份上,反倒有点不自在起来,罢了,罢了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他对孙猴子说:“我也是没法子想出来的馊主意,你不怪表叔吧?”

孙猴子见老周松了口,灰白的脸色这才渐渐缓了过来,他接过老周老伴递过来的那只皮鞋,一边穿一边说:“谢谢表叔表婶宽宏大量,侄儿马上就去把证明给您老送来。”

半个小时之后,孙猴子果然又折回来了,把证明递给老周,附着他耳朵说:“表叔,您真的救了我啦!刚才八辣子带了好几个人去小寡妇那里堵我,真是好险哪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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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江西赣州市网友

发布时间:2017-07-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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